近日，澳大利亚蒙纳士大学联合欧洲生物保存基金会（European Biostasis Foundation）与Apex Neuroscience，在《PLOS ONE》期刊发表了一项引发广泛关注的研究。他们通过大规模调查，探讨神经科学界对于“长期记忆的结构基础”究竟达成了哪些共识，又存在哪些分歧。
长期记忆：稳定存在，但结构之谜仍未解
人类和动物可以在大脑中保留记忆数日、数月乃至终生，但大脑究竟如何“编码”这些记忆，仍是神经科学尚未解开的谜团。虽然大多数神经科学家认同“神经连接结构”是长期记忆的核心，但对于具体是哪些结构、在哪个尺度层面编码了记忆，仍众说纷纭。
研究指出，一些记忆十分脆弱，例如刚刚听到的名字或钥匙放在哪里，这类信息很容易遗忘。而另一些记忆则极其稳固，甚至在大脑处于休眠或低活动状态下仍可保留，这表明维持记忆并不完全依赖持续的神经活动。
结构改变，而非短暂生化反应，是记忆的关键？
这项研究强调，记忆的形成和提取是两个不同过程。许多科学家倾向认为，长期记忆依赖的是稳定的结构变化，而不仅仅是短暂的生化反应。从蛋白质与离子通道的微观变化，到神经突触连接网络的宏观结构改造，众多机制被提出作为潜在的记忆载体。
常被提及的机制包括突触强度调节、新突触生成、细胞内分子结构变化、神经兴奋性变化、髓鞘结构变化，乃至细胞外基质（extracellular matrix）的重构。
尽管有研究主张“突触连接网络”就是记忆的最终“印记（engram）”，但一些现象——如低温状态下神经结构暂时性消失却未导致记忆丧失——也对该观点提出了挑战。
调查显示：神经科学界仍缺乏统一认知
为了了解专家群体对这些理论的态度，研究团队设计了一项包含28个问题的问卷调查，内容涵盖结构假说、记忆存储、脑保存、全脑仿真（whole brain emulation）等六大主题。他们共收集了312位神经科学家的有效反馈，包括33位专注于记忆机制的“Engram专家”以及279位COSYNE神经科学大会（2022-2024）参会者。
调查结果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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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的受访者认为，“神经连接与突触强度的持久变化”是长期记忆最主要的结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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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的人认为，只要技术足够先进，单靠静态的神经结构图就可能读出特定记忆（如迷宫路径或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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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超过一半的参与者表示，还需考虑动态神经活动、体验上下文、感知-运动信息等附加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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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数人认为，精确的亚细胞结构（≥500纳米）是解码记忆所必需的，而原子级甚至量子层级的信息则被认为不那么重要。
记忆能从“冷冻大脑”中读取吗？
调查还探讨了一个极具争议的问题：通过冷冻保存的大脑是否有可能在未来被“读取”出记忆？
结果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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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人员估计，使用醛固化冷冻技术（aldehyde-stabilized cryopreservation, ASC）保存的大脑，有41%中位数概率可能保存了足够的信息来解码一些长期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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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保存前已有电生理记录，这一概率提升至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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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是否可行”这一问题上，科学家意见严重分裂，有的估计概率仅10%，有的接近75%。
此外，参与者预测，不同物种的全脑仿真（whole brain emulation）大致时间线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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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丽隐杆线虫（C. elegans）：204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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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鼠：206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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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2125年。
科学家观点多元，或源于研究路径分歧
尽管调查反映出多个核心共识，例如结构基础的重要性、突触连接在记忆中的关键作用等，但也揭示了科学家在具体机制、解码可能性、尺度层级等方面的分歧。
研究团队认为，这种“缺乏统一答案”的局面并不是神经科学的失败，而是领域探索尚处于不同研究路径的阶段性结果。随着成像技术、脑结构建模、人工智能算法的不断进步，未来有望缩小这些知识差距，为“记忆究竟是什么”这一终极问题带来更清晰的答案。
参考文献：Ariel Zeleznikow-Johnston et al, What are memories made of? A survey of neuroscientists on the structural basis of long-term memory, PLOS One (2025). DOI: 10.1371/journal.pone.0326920
编辑：王洪
排版：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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