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随着 Ozempic 和 Wegovy 等 GLP-1 受体激动剂在糖尿病与减重治疗领域开启“神药”时代,临床上个体疗效的巨大差异也引发了学界关注。近日,发表于《基因组医学》(Genome Medicine)的一项历时十年的研究揭示了其中的关键变量:全球约有 10% 的人群携带特定的 PAM 基因变异,这会导致机体产生一种神秘的“GLP-1 抵抗(GLP-1 resistance)”现象,显著削弱此类药物的降糖表现。
该研究由斯坦福大学医学院(Stanford Medicine)与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ETH Zurich)领衔。研究团队通过跨越十年的国际多中心协作,从人体生理实验、小鼠基因敲除模型及临床试验荟萃分析等多个层面,首次勾勒出这种遗传性抵抗的病理图谱。
医学悖论:更高浓度的激素,更弱的生物效应
在健康的血糖调节过程中,肠促胰岛素 GLP-1 负责在餐后刺激胰岛素分泌并抑制食欲。传统医学逻辑认为,血液中激素水平越高,效应应越强。然而,研究人员在对携带 PAM 基因变异(如 p.S539W)的受试者进行糖耐量测试时,观察到了一个反直觉的悖论。
研究资深作者、斯坦福大学遗传学教授 Anna Gloyn 指出,这些变异携带者在摄入葡萄糖后,血液循环中的 GLP-1 水平实际上比常人更高,但其降糖效率却大幅滞后。这意味着机体对该激素产生了“钝化”,需要远超常量的 GLP-1 才能产生同等的代谢效应。研究团队将其定义为“GLP-1 抵抗”,这与经典的“胰岛素抵抗”概念形成了高度互补。
关键酶 PAM:激素活性的“最后一把锁”
研究的核心指向了一种独特的酶——PAM(肽基甘氨酸 α-酰胺化单加氧酶)。它是人体内唯一具备“酰胺化”修饰能力的酶,这一过程是激活包括 GLP-1 在内的多种肽类激素、增强其生物半衰期和效价的必经之路。
Gloyn 教授的团队发现,PAM 变异不仅会直接损害胰腺释放胰岛素的能力,更会引发复杂的下游信号传导障碍。令人困惑的是,这种抵抗并非源于 GLP-1 受体数目的减少或结合力的下降。实验室检测显示,即使受体完好无损,信号也无法有效传递。Gloyn 教授称其为领域内的“百万美元难题”——目前仍未锁定该抵抗现象发生的精准分子靶点。
临床实证:精准医疗的“试金石”
为了探究这种遗传背景是否会干预真实世界的临床疗效,研究人员对 1119 名参与 GLP-1 药物临床试验的患者进行了荟萃分析。
数据对比呈现出显著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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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标率腰斩:在经过半年的标准化治疗后,非变异携带者的糖化血红蛋白(HbA1c)达标率约为 25%;而携带 p.S539W 变异的患者达标率仅为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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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径特异性:携带变异的患者对二甲双胍(Metformin)或磺脲类等传统药物的反应完全正常。这有力地证明,该遗传缺陷特异性地干扰了 GLP-1 路径的药理响应。
研究还观察到一个细节:相比于短效药物,某些超长效 GLP-1 受体激动剂似乎能在一定程度上代偿这种抵抗,这为未来的给药方案调整提供了参考。
迈向个体化降糖新时代
该研究第一作者、澳大利亚阿德莱德大学内分泌专家 Mahesh Umapathysivam 表示:“在糖尿病门诊中,医生往往难以预测谁会成为‘超级响应者’,谁会‘疗效不佳’。这项研究是利用基因组信息优化临床决策、实现精准医疗的重要一步。”
目前,PAM 变异是否会同样削弱此类药物的减重效果仍无定论。由于减重所需的药物剂量通常远高于降糖剂量,且现有临床样本中的体重数据有限,这成为了研究团队下一步的攻坚方向。
Gloyn 教授呼吁,各大药企应积极梳理现有的遗传数据库。如果能通过基因检测提前预判患者的响应程度,不仅能缩短患者寻找“对症药物”的试错期,更将为开发新型“GLP-1 增敏剂”开辟全新的赛道。
参考文献:Mahesh M. Umapathysivam et al, Type 2 diabetes risk alleles in peptidyl-glycine alpha-amidating monooxygenase influence GLP-1 levels and response to GLP-1 receptor agonists, Genome Medicine (2026). DOI: 10.1186/s13073-026-01630-0
编辑:周敏
排版: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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