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嵌合抗原受体(CAR)T 细胞疗法改造患者自身的免疫细胞去寻找并消灭癌细胞,已经改写了血液肿瘤的治疗。但在实体瘤中,它的用处有限:免疫抑制性的肿瘤微环境(TME)既阻止 CAR-T 细胞进入肿瘤,又让进入的细胞走向耗竭。
芝加哥大学医学中心综合癌症中心的研究人员开发了一种带内置开关的新型 CAR-T 平台。改造后的 CAR-T 细胞携带肿瘤坏死因子(TNF)的基因——TNF 是一种强力促炎细胞因子,只有当肿瘤受到辐照时,这个基因才会打开。发表于 Nature Cancer 的研究显示,释放 TNF 的 CAR-T 细胞联合局部放疗,比单用其中任何一种、或标准 CAR-T 联合放疗,都能让肿瘤退缩更多。
耐药从何而来
肿瘤并不只是一团癌细胞,它由免疫细胞、血管和癌相关成纤维细胞等混杂而成,共同构成肿瘤微环境,为癌细胞供给养分,并把它们挡在免疫攻击之外。这也是化疗和放疗常常失败的原因之一:它们杀死癌细胞,却不一定能拆掉这张支持网络,幸存的细胞还能在 TME 的扶持下重新长起来。
CAR-T 疗法面临同样的困境,因为它被设计来识别和杀伤癌细胞,而非周围的组织。“CAR-T 细胞进不了肿瘤,也杀不死足够的肿瘤。”芝加哥大学放射与细胞肿瘤学系主任、Daniel K. Ludwig 杰出服务教授 Ralph Weichselbaum 说,“它们通常作为单一疗法给药,而且经常走向耗竭。”
放疗同样有局限:被照射的肿瘤一旦重新长大,或疾病扩散到别处,患者就会复发;而加大放疗剂量又带来严重的毒性风险。
TNF 足以杀死肿瘤细胞,还能破坏供给肿瘤养分的血管这类支持结构。但全身给药时毒性严重,几十年来这个缺陷让它始终难以广泛应用。把 TNF 直接送到肿瘤里、并且让它留在那里,一直是个难题。
造一个精确的开关
为了实现定点局部递送,Weichselbaum 实验室改造了 CAR-T 细胞,让它们以受控方式分泌 TNF,从而压制 TME 内的免疫抑制信号。目标是由浸润并存活在 TME 中的 CAR-T 细胞,在肿瘤内部释放 TNF。
“我们要一个专为肿瘤浸润 T 细胞设计的辐射激活开关,于是筛选对辐射有响应的基因,反复优化,直到它们对辐射产生强烈反应。”论文共同资深作者、Weichselbaum 实验室研究副教授 Ainhoa Arina 说。
团队构建了一种新型启动子,一个只在受到辐照时触发 CAR-T 细胞生产 TNF 的分子开关。已有的辐射激活启动子不少,但团队需要一个针对有功能、能浸润肿瘤的 T 细胞优化的版本。他们筛选了大量基因,发现在肿瘤浸润 T 细胞内对辐射稳定响应的只有两个。
“可以把它想成一个水龙头:关上时什么都不会流出,辐射就是拧开把手的那只手,基因被打开,TNF 就流出来了。”Weichselbaum 说,“这样一来,辐射既是靶向信号,也是治疗手段。”
因为开关响应的是辐射而非肿瘤抗原,即使 CAR 找不到目标,细胞也会释放 TNF。这为抗原丢失问题提供了一个可能的答案,正是抗原丢失让许多工程化细胞疗法功亏一篑。
不止杀死癌细胞
研究者还发现,TNF 的作用对象不限于癌细胞。团队改造出完全不能响应 TNF 的肿瘤后,疗法依然见效,说明这种细胞因子重塑的是肿瘤周围的组织,包括它的血供。
联合治疗后的肿瘤出现大范围坏死,细胞死亡增多,血管受损渗漏,肿瘤内的 CAR-T 细胞也明显更多。基因表达分析显示,肿瘤打开了炎症和抗原呈递程序,更容易被免疫系统"看见",而不只是被直接杀死。
此外,治疗过的肿瘤内部 TNF 水平约为血液中的百倍,这种长期被认为全身给药毒性过大的细胞因子,就这样被集中到了需要它的位置。
这一策略在四种肿瘤模型中奏效,包括移植人肿瘤的小鼠,以及免疫系统完整的小鼠。它甚至对一个已知耐辐射的胰腺癌模型也有效,而这类疾病恰恰最需要新疗法。
“这项研究表明,放疗能做的不只是治疗肿瘤,它还可以充当信号,告诉工程化的免疫细胞该把强力疗法送到哪里。”芝加哥大学医学中心综合癌症中心主任 Kunle Odunsi 说。
“把细胞治疗、放疗和细胞因子免疫治疗结合起来,这项研究为耐药的实体瘤开辟了一条有希望的路。这正是我们期待在 2027 年 4 月启用的新 AbbVie 基金会癌症馆带给患者的转化科学。”
转化前景
结果虽然可喜,但开关依赖辐射,每处肿瘤病灶都必须被照射才能获得完整效果。在两侧带瘤的小鼠中,只照射一侧肿瘤时,另一侧肿瘤虽被延缓,但控制效果远不如两侧都照。对广泛转移或病情严重的患者,这可能构成挑战。
这些发现确立了一个整合细胞治疗、放疗与细胞因子免疫治疗的框架,有望在难治、复发或耐药的癌症中实现空间和时间上都受限的精准抗肿瘤应答。
参考文献:Elham Masoumi et al., Spatiotemporal control of CAR-T cell TNF release via tumor-targeted irradiation, Nature Cancer (2026). DOI: 10.1038/s43018-026-01255-7
编辑: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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