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从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感受，它同样也承载着情绪的重负——焦虑、痛苦、恐惧，这些情绪可能将原本短暂的伤痛转化为长期的折磨。
美国索尔克研究所（Salk Institute）的研究人员近日在小鼠中发现了一条关键的大脑神经通路，正是它赋予了疼痛“痛苦的情绪色彩”。这一发现或将为慢性疼痛、偏头痛和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等疾病带来全新的非成瘾治疗靶点。相关成果已发表于《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NAS）。
重新认识“痛”——不止是感觉，更是“意义”
“几十年来，我们一直认为身体的疼痛感知和情绪反应是由两条不同的神经通路控制的，”该研究通讯作者、索尔克研究所副教授韩成（Sung Han）表示，“但现在的证据表明，感知疼痛的通路中有一部分，也直接参与了我们对痛的情绪体验。”
通常来说，身体感受到疼痛后，神经信号会沿着一条被称为“脊髓丘脑通路”（spinothalamic tract）的路径，传输到大脑的丘脑区域，再分发至其他感知区域。这一过程使我们能快速识别伤害、评估强度和位置。
而疼痛带来的恐惧、逃避和情绪困扰，则被认为是由另一条通路——“脊髓旁脑桥通路”（spinoparabrachial tract）控制。但最新研究挑战了这一传统观点。
发现“情绪疼痛”的控制中枢：丘脑中的CGRP神经元
研究团队利用先进的神经调控技术，精准操控小鼠大脑中丘脑的一类特殊神经元，这些神经元以表达CGRP（降钙素基因相关肽）为特征。CGRP是一种早在索尔克研究所Ronald Evans实验室中发现的神经肽，已被证明与偏头痛密切相关。
实验发现，当科学家“关闭”这类神经元后，小鼠仍然能感知热或压等轻微疼痛刺激，说明其身体的痛觉感知能力未受影响。然而，它们却无法建立对疼痛场景的恐惧记忆，也不会在之后表现出回避行为。
相反，若“开启”这些CGRP神经元，即使没有任何实际伤害性刺激，小鼠也会表现出明显的焦虑反应，并主动避免相关环境。
“这说明，大脑不仅仅是在感知疼痛，更在评估‘这有多严重’，甚至是‘值不值得恐惧’。”论文第一作者康锡载（Sukjae Kang）说。
让“难以解释的痛”有了解释
许多慢性疼痛疾病——如纤维肌痛症、偏头痛、PTSD等——常常表现为对轻微刺激的极端敏感，甚至找不到明确的伤害源。这种现象长期困扰临床医生。
研究人员认为，这些CGRP神经元可能就是大脑过度反应的“元凶”。转录组分析显示，这些神经元富含与多种疼痛相关的基因表达，包括多个与偏头痛发病密切相关的遗传标志。
值得注意的是，目前已有一些CGRP抑制剂被用于治疗偏头痛，而这项研究正为它们的作用机制提供了新的解释，并提示这类药物未来或可用于情绪性疼痛的治疗。
拓展应用：从疼痛到创伤记忆？
研究还提示，这一路径可能不仅调控身体疼痛，也参与大脑整体的“报警系统”——应对恐惧、厌恶、威胁等情绪。韩成表示，该通路未来可能在治疗PTSD、恐惧症和过度警觉状态中发挥作用。
不过，目前尚不清楚该通路是否也参与“心理疼痛”，如失恋、孤独、社交排斥等社会性情绪体验，这将是未来研究的重要方向。
“这条CGRP神经通路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机制层面的解释：为什么有些人虽然伤已痊愈，却依然在‘受苦’，”韩成总结道，“而我们的目标，就是找到能真正缓解这种‘受苦’的疗法。”
参考文献：Sukjae J. Kang et al, Thalamic CGRP neurons define a spinothalamic pathway for affective pain,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2025). DOI: 10.1073/pnas.2505889122
编辑：王洪
排版：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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