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态（psychopathy）者往往难以对他人产生共情，这一点在临床观察中早有共识。然而从脑科学角度来看，共情并非一种单一情绪，而是涉及多个神经系统的复杂过程——既包括感受他人情绪的情感共情，也包括理解他人心理状态的认知共情。两者如何与精神病态的脑结构特征相关联，此前缺乏大规模研究。近期，一项发表于《生物精神病学：全球开放科学》（Biological Psychiatry Global Open Science）的研究，通过测量大脑的物理结构，给出了迄今样本量最大的实证答案。
在监狱人群中寻找答案
研究团队招募了804名成年男性囚犯作为研究对象。选择监狱人群并非偶然——精神病态在普通人群中的发生率约为1.2%，在服刑人员中这一比例可高达25%，是开展相关研究的天然场所。
研究采用国际通用的《精神病态核查表修订版》（Psychopathy Checklist–Revised，PCL-R）对受试者进行评估，该量表将精神病态区分为两个核心维度：以人际关系冷漠和情感缺失为特征的F1维度，以及以反社会行为和不稳定生活方式为特征的F2维度。与此同时，研究人员通过脑部扫描对受试者的皮层厚度（cortical thickness）、皮层表面积（cortical surface area）及不同脑区之间的结构关联进行了系统分析。
情感共情下降，认知共情相对完好
结果呈现出一个清晰的规律：精神病态程度越高的受试者，情感共情——即对他人产生同情和关切的情绪反应——越低，但认知共情——从智识层面理解他人心理状态的能力——并未受到同等程度的影响。进一步拆解来看，精神病态的情感维度（F1）与情感共情的下降密切相关，行为维度（F2）则与视角采择（perspective-taking）能力的减弱更为相关。
皮层表面积更大，而非更小
在脑结构层面，这项研究的发现与此前文献的结论大相径庭。过去试图解析精神病态与脑形态关系的研究，普遍只关注灰质体积，同时完全忽视了白质——而白质中的神经纤维束正是大脑各区域之间信息传递的通道。这些研究一致报告精神病态者的脑体积偏小。
然而这项新研究的结论却恰恰相反。精神病态程度较高的男性，在涉及社会和情感处理的脑区，皮层表面积反而更大，共涉及65个脑区，皮层厚度则在两组之间没有显著差异。值得注意的是，无论是皮层厚度还是皮层表面积，均未与共情评分之间呈现直接的线性关联，说明两者之间的关系远比简单的大小对应更为复杂。
大脑的"功能地图"变得模糊
研究还揭示了精神病态者大脑组织方式上的一个结构性异常。正常大脑存在一种清晰的梯度分布——从处理基本感官信息的区域（如视觉），到处理复杂社会推理的高级区域。而在精神病态程度较高的男性中，这种梯度被压缩，各脑区之间的功能分化程度降低，区域间的界限变得模糊，彼此在功能上趋于相似。这种脑区分化的减弱，或许与精神病态者在社会情感处理上的特异性表现有关，但具体机制有待进一步探索。
研究局限与展望
研究团队强调，目前的样本仅限于男性服刑人员，未来的研究应将范围扩展至普通人群，并纳入女性群体，以更全面地理解精神病态在不同背景下的脑结构基础。更深入地理解脑结构差异与精神病态行为之间的关联，有望为这一群体的针对性干预提供科学依据。
参考文献：Marcin A. Radecki et al, Cortical Structure in Relation to Empathy and Psychopathy in 800 Incarcerated Men, Biological Psychiatry Global Open Science (2026). DOI: 10.1016/j.bpsgos.2026.100695
编辑：周敏
排版：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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