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与焦虑症患者常被困在过往的阴影中。即便身处安全环境,特定的外部刺激仍能诱发强烈且病理性的恐惧。近日,加拿大多伦多大学与病童医院(Hospital for Sick Children)的研究团队在《自然-神经科学》(Nature Neuroscience)上发表研究,揭示了一个此前被忽视的机制:大脑中的驻留免疫细胞——小胶质细胞(Microglia),在弱化恐惧记忆的过程中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主动调节作用。
这一发现颠覆了“恐惧消退(Fear extinction)完全由神经元驱动”的传统认知,为开发针对 PTSD 等精神疾病的新型免疫-神经干预策略提供了理论基础。
角色转换:从“脑部管家”到记忆的主动重塑者
所谓“恐惧消退”,是指通过反复暴露于曾引起恐惧的刺激中(且不再伴随危险),大脑习得新的安全关联,从而逐渐减弱恐惧反应的过程。长期以来,该领域的研究焦点始终集中在神经元及其突触连接的重构上,而小胶质细胞通常仅被视为执行清除坏死细胞或免疫监控任务的“管家”。
然而,由 Paul W. Frankland 教授领导的研究团队通过小鼠模型发现,在恐惧消退学习期间,小胶质细胞并非冷眼旁观。研究人员利用活动依赖性标记技术(Activity-dependent tagging),精准锁定了小鼠大脑中存储特定恐惧记忆的神经元集合,即印迹细胞(Engrams)。他们观察到,小胶质细胞会表现出极强的趋化性,优先靠近并与这些活跃的印迹细胞发生直接的胞体接触(Somatic interactions)。
机制解码:物理接触如何“抑制”恐惧?
这种微观层面的“亲密接触”具有显著的功能意义。研究发现,小胶质细胞与神经元胞体的互动能够暂时性地抑制印迹细胞的电活动。
为了验证这一因果关系,研究团队利用遗传学和药理学手段干扰了这种“小胶质细胞-印迹细胞”之间的物理互动。结果显示,干预后小鼠的恐惧消退过程显著减慢。这表明,如果没有小胶质细胞的主动介入,恐惧记忆将极难被有效更新或弱化。
“最重要的发现是,恐惧消退绝非单纯的神经元过程,”Frankland 教授表示,“小胶质细胞通过与印迹神经元的实时互动,动态地调节着记忆的表达与重塑。这扩展了我们对大脑如何更新过时信息的理解。”
临床前瞻:为 PTSD 提供免疫学新药靶点
这一研究为理解 PTSD 和焦虑症的病理机制提供了全新视角。在这些障碍中,恐惧消退功能通常发生失调,导致患者无法及时更新安全信息。
研究团队指出,未来或许可以通过药理手段促进小胶质细胞与特定记忆印迹细胞的互动,人为地“加速”恐惧记忆的消退。这不仅为精神医学提供了新的生物学靶点,也再次强调了神经系统与免疫系统之间紧密交织的相互作用。
目前,Frankland 团队正计划进一步探索小胶质细胞在记忆全生命周期——包括最初的编码(Encoding)、长期存储(Storage)以及检索(Retrieval)中的贡献。理解这种多细胞间的“博弈”,将有助于人类在未来更精准地干预健康与疾病状态下的认知行为。
参考文献:Yunlong Liu et al, Microglia-dependent regulation of fear memory extinction, Nature Neuroscience (2026). DOI: 10.1038/s41593-026-02286-0.
编辑:王洪
排版: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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